金州女武神隊是 WNBA 17 年來首支擴充球隊，賽前人們對她們的期望並不高，但她們卻征服了灣區體育迷，並在首個賽季就成功晉級季後賽，令聯盟大跌眼鏡。
球迷們紛紛抬頭看向巨型記分板螢幕，觀賞一段女武神飛越舊金山的影片。籃球場兩端，籃板後方火焰沖天而起。
舊金山新任市長也在現場觀戰。幾位舊金山 49 人隊的球員和他們的妻子坐在場邊。現年 81 歲的社會正義活動家安吉拉·戴維斯手持木槌走上球場，反覆敲擊著一面巨大的低音鼓。
超過 18,000 名觀眾全體起立，為這場盛事歡呼。他們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彷彿舊金山灣畔的 Chase Center 球館都在震動。
「G！S！V！」球迷們齊聲吶喊，鼓點敲擊，每一次擊鼓都是一個字母。
他們正在為金州女武神隊加油，這支 WNBA 球隊是17年來的首支擴充隊伍。但他們的歡呼似乎也包含著更深層的意義：舊金山對女子運動的熱情高漲，以及在經歷了殘酷的疫情及其後續影響後，這座城市重拾樂觀與歡樂。 （儘管金州勇士隊在2022年贏得了NBA總冠軍。）
八月的最後一個夜晚，女武神隊即將迎戰印第安納狂熱隊（Indiana Fever）。幾場勝利之後，她們成為了聯盟歷史上唯一一支在首個賽季就打進季後賽的擴充隊伍，並將於週日以第八號種子的身份挑戰頭號種子明尼蘇達山貓隊（Minnesota Lynx），開啟 WNBA 季後賽的征程。女武神隊已經創造了多項紀錄。她們是 WNBA 史上第一支主場比賽全部售罄的球隊，並以 23 勝的戰績刷新了聯盟新軍的勝場紀錄。或許最引人注目的是，根據 Sportico 的分析，該女籃成為所有運動項目中第一支估值達到 5 億美元的職業女子球隊。
然而，女武神夏季戰績的意義不僅在於數字，而在於氛圍與精神。
球員們
新成立的球隊通常會挑選其他球隊不想要的球員，而這些球員首季戰績往往不佳。女武神隊是由總經理奧赫瑪·尼亞寧（Ohemaa Nyanin）一手組成的，她從其他球隊的陣容中挖掘出一些潛力新星，並也在歐洲進行球探考察。
「我們是『第六位球員』組成的球隊，」身高 6 英尺 4 英寸（約 1.93 米）的中鋒特米·法格本勒（Temi Fagbenle）解釋道，她指的是女武神隊的球員在其他球隊中經常擔任替補。 「我們沒有架子，我們需要證明自己。」
球隊教練娜塔莉·中瀨（Natalie Nakase）不接受她執教的第一年球隊只能平庸的現實。為了得到這份工作，她向老闆喬·拉科布（Joe Lacob）承諾五年內帶隊奪冠。
在她的帶領下，這些曾經頑強拼搏的球員們團結一心，培育出她們以前從未展現過的明星風采。球館外人頭攢動的商品店外排起了長隊，人們爭相購買蒂芙尼·「蒂普」·海耶斯（Tiffany “Tip” Hayes）、凱特·「莫妮」·馬丁（Kate “Money” Martin）和莫妮克·「莫」·比林斯（Monique “Mo” Billings）的球衣。
和中瀨女士一樣，這位 WNBA 首位亞裔美國人主教練，23歲的新秀凱特琳·陳（Kaitlyn Chen）也成為了灣區龐大的亞裔美國人社區的寵兒。
來自戴利市的四年級學生萊利·霍姆（Riley Hom）是三支籃球隊的隊員，夢想成為職業球員。她早早來到狂熱隊的比賽現場，觀看球員們熱身。她一心想見到其中一位球員。
「凱特琳陳！」她脫口而出，「她是亞裔！」
陳女士表示，能成為榜樣對她意義非凡。
「我們亞裔球員在職業運動界真的不多見，」她笑著回憶道，小時候在洛杉磯長大，她的偶像科比布萊恩和她長得一點都不像。
25 歲的維羅妮卡伯頓是另一位深受球迷喜愛的球員—她是一名控球後衛，也是聯盟進步最快球員的有力競爭者。去年效力康乃狄克太陽隊（Connecticut Sun）時，她場均得到3.1分和1.9次助攻。而加盟女武神隊後，她場均能得到11.9分和6次助攻。
「我們彼此相愛，這在籃球場上至關重要，」她在一次採訪中說道。 「團隊默契非常重要。我們真的感覺像一個大家庭。”
女武神隊的隊員們經常在賽前一起跳舞，她們還會互相欣賞彼此的「球員通道裝扮”，也就是她們穿著去球館的時尚服裝。她們住在同一棟公寓大樓裡，房租由球隊支付。她們常一起吃早餐，一起看劇放鬆，包括浪漫愛情劇《我變漂亮的那年夏天》。
雖然球員們將她們的一夜成名歸功於球隊管理層，但球隊管理層能否從門票、週邊商品和贊助收入的意外增長中獲益，仍然是個未知數。今年每支球隊的薪資上限是150萬美元，與即將到來的 NBA 賽季1.546億美元的薪資上限相比，簡直天壤之別。許多球隊，包括金州勇士隊，都將透過各種豁免條款突破這一上限。
一個殘酷的事實是：女武神隊所有球員的總收入加起來還不如勇士隊薪水最低的球員，而勇士隊和女武神隊的老闆是同一人，比賽場地也一樣。
還有一件在 NBA 絕對不會發生的事：女武神隊無法在週三於 Chase Center 進行三戰兩勝制首輪系列賽的主場比賽，因為該場館正舉辦男子網球賽事「拉沃盃」（Laver Cup）。因此，女武神隊將改在距離 50 英里的聖荷西 SAP Center 作客比賽。
「新創公司」
拉科布先生坐在他六年前為勇士隊建造的球館老闆休息室的沙發上。又是一個座無虛席的比賽之夜，瓦爾基里女武神隊將迎戰紐約自由隊，後者是 WNBA 的創始球隊之一。
拉科布先生是一位億萬富翁創投家，他和億萬富翁娛樂大亨彼得古伯在 2023 年聯手斥資 5000 萬美元買下了 WNBA 一支擴充球隊的特許經營權。如今，這筆投資已經翻了十倍。
「我喜歡這家創業公司，」拉科布先生說，「它太有矽谷風格了。」
「瓦爾基里」這個名字是球迷們最熱衷的建議之一，它源自於北歐神話中與男性戰士對應的女性形象。拉科布先生坦言，他最初並不喜歡這個名字，因為他擔心沒人知道它的意義或拼寫。
他也不喜歡球隊的隊服顏色──紫色，因為他覺得男球迷不會穿這個顏色。但是，他自己卻穿著一件紫色的套頭衫，並表示事實證明他錯了。
瓦爾基里隊的管理階層拒絕透露收入數據。儘管 Chase Center 球館每場比賽都座無虛席，球隊也簽有當地電視台的轉播合同，並獲得了絲芙蘭和 Waymo 等公司的讚助，球衣也賣得火爆，但球員們的收入在灣區仍然難以維持生計。
伯頓女士本賽季的基本工資（不含任何獎金）為78,831美元—按年計算，這在舊金山屬於低收入水平—而她的一些隊友收入甚至更低。
「很遺憾，情況就是這樣，」伯頓女士說道，並指出球員協會正在爭取一份更好的合約來取代將於10月31日到期的現有協議。
協會認為，女性球員應該獲得與男性球員相同的聯盟收入分成比例。最近的分析顯示，女性球員的薪資份額約為 9%，而男性球員則佔 50%。今年夏天舉行的 WNBA 全明星賽上，球員們穿著印有「支付我們應得的薪水」字樣的T卹，許多瓦爾基里女足的球迷也穿著印有類似標語的T卹或揮舞著表達類似訴求的標語。
「我很樂觀，」伯頓女士說。
拉科布先生在談到球員合約談判期間的薪資問題時，拒絕透露太多，並表示如果這樣做，他可能會被聯盟罰款50萬美元。但他確實表示，WNBA 長期以來一直難以獲利，而瓦爾基里女籃為女子球隊如何實現財務成功樹立了榜樣。未來五年內，還將有五支擴充球隊加入 WNBA。
「她們的待遇將會好得多，」他承諾球員們的薪資將會得到提升。 「她們值得擁有更好的待遇。」
球迷們
瓦爾基里隊將他們的主場館暱稱為「Ballhalla」，這是對北歐神話中瓦爾哈拉（Valhalla，戰死者的殿堂）的一種戲仿。
每逢比賽之夜，Ballhalla 彷彿被人搖晃過一個舊金山灣區的水晶球，裡面湧現出一股意想不到的奇特景象。包括喜劇演員黃阿麗（Ali Wong）、說唱歌手 E-40 以及勇士隊的斯蒂芬·庫里和史蒂夫·科爾在內的當地名人都曾到訪過這裡。
球隊與時尚設計師合作，開發出比普通連帽衫和T卹更有趣的周邊產品；熱門球迷裝備包括束身衣、皮夾克和工裝短褲。球隊力求展現灣區本身那種毫不費力的酷炫風格。
「如果我們是球迷，什麼會讓我們感到無比震撼？」瓦爾基里總裁傑西史密斯在談到球隊的指導原則時說道。
只有 7% 的季票購買者之前購買過勇士隊的季票，這意味著瓦爾基里隊已經建立了一個全新的球迷群體。球隊在首個賽季就廣受歡迎，據球隊稱，季票持有者中超過一半是男性和男孩。此外，LGBTQ族群也相當龐大。
「我們贏球我當然高興，輸球我也一樣開心，」61歲的珍妮佛普萊斯說道，她和妻子一起買了季票。「我看到各種各樣的人。不同種族，不同年齡，有孩子，有家長，有同性戀，也有異性戀。」
一個名為「女武神」（Valqueeries）的LGBTQ球迷俱樂部在Instagram上擁有超過2000名粉絲。 46 歲的奧達西斯·威爾遜表示，她是「球廳寶貝」（Ballhalla Babes）的一員，這個團體由一群碰巧在103區購買了季票的女性組成，她們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在金門公園北邊的一處住宅裡，瓦妮莎·哈欽森-塞凱利和她的朋友兼同事雷娜·馬斯特一起，利用女兒們的房間錄製了一檔名為「女武神，少說多做」（Valkyries, Say Less）的播客節目。她們給這個臨時錄音室取了個名字？ 「雙層床錄音室」。
兩位播客主播高中時都打過籃球，瑪斯特女士大學時也曾打過。她們說，如今女子籃球比賽能座無虛席，還能在電視上直播，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是她們小時候想都不敢想的。
「這是女子籃球發展史上的一個轉折點，」哈欽森-塞凱利女士說，「時機已到。」
幾英里外的卡斯特羅區（Castro），一個歷史悠久的同性戀社區，新開了一家名為「Rikki’s」的女性運動酒吧，成了球迷們的聚集地。酒吧的兩位合夥人薩拉·耶爾戈維奇和丹妮爾·索伊想要一個可以不受喧鬧醉酒氛圍幹擾地觀看女子體育比賽的地方—於是她們就創建了這樣一個地方。
牆上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你屬於這裡」。招牌雞尾酒包括「女王為王」。
9月4日，瓦爾基里隊還需要一場勝利才能晉級季後賽。在與達拉斯飛翼隊經歷了一場扣人心弦的拉鋸戰後，她們終於贏了。
在 Rikki’s 酒吧，球迷們屏息凝神地盯著電視螢幕，直到比賽最後幾秒鐘，瓦爾基里隊獲勝的那一刻，他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終場哨聲響起，球迷們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歡呼雀躍，擁抱了素不相識的人。 球場上，球員們互相擁抱，胸膛相碰。紫色的彩帶從球場頂棚飄落。不知怎的，群眾的歡呼聲勝過場內。